2026-04-09
导语:本文通过构建制造强国评价指标体系选取了9个世界主要制造国家并划分为3个阵列评价其在2012—2024年制造业发展情况
一、前言
制造业是国家安全、强盛和繁荣的基石。制造业的发展是一个国家经济独立的基础和前提。进入21世纪以来,全球制造业发展格局经历深刻调整,主要发达国家纷纷推进再工业化战略,引导制造业回流与产业链本土化布局;发展中国家奋起直追,加快推进本国工业化进程。美国发布“先进制造伙伴计划”,德国推出“工业4.0”,日本发布“日本再兴战略”“机器人计划”,韩国提出“未来动力计划”,印度推进“印度制造”“国家制造计划”战略等,制造业重新受到世界各国的高度重视。我国在2015年发布《中国制造2025》,开启了建设制造强国的新进程。
2013年以来,中国工程院“制造强国战略研究”项目组启动制造强国评价指标体系研究工作,评价世界主要国家的制造业发展态势,监测我国制造强国建设进程,为推动制造业高质量发展、加快制造强国建设提供参考系及风向标。从2015年开始,基于制造强国评价指标体系研究,每年面向社会公开发布年度制造强国发展指数报告,迄今已发布11次,受到科技界、产业界的高度关注,产生了较好的国内外影响。
本文系统回顾制造强国评价指标体系研究工作,阐明开展制造强国评价指标体系研究的重要意义,分析制造强国评价指标体系的构建及评价方法。在此基础上,运用指标数据、定量评估和国际比较方法,总结21世纪以来世界主要国家制造业发展动向,研判世界制造业发展趋势,评价我国制造业发展水平,明晰我国制造业发展过程中存在的问题,进而提升我国在推进新型工业化,加快建设制造强国进程中应对风险和挑战的能力,为制造强国建设“第二步走”战略提供方向指引。
二、制造强国评价指标体系研究的重要意义
(一)客观评价世界主要国家制造业发展动态和水平
一直以来,指标体系都是世界各国评价制造业发展态势的关键工具。多个权威国际机构以及企业为测算多国制造业综合实力排名设置了不同的指标体系,如德勤公司和美国竞争力委员会发布了全球制造业竞争力指数以评判产业国际竞争力,瑞士洛桑国际管理发展学院(IMD)发布的国际竞争力评价指数强调从生态和环境维度判定国家综合竞争力,世界经济论坛发布的全球竞争力指数以国家经济增长能力为核心开展评价。本研究构建的指标体系兼具国际时代要求和中国特色,评价维度和各级指标的设置符合国际产业发展理论,具体指标筛选平衡运用多类指标,数据来源于国际公认权威数据库与政府发布渠道(如世界银行、世界贸易组织、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各国统计局等),从而建立国际权威且客观真实的评价体系,科学研判全球制造业格局发展变化趋势。
(二)系统监测我国制造业由大变强的总体进程
在我国实现制造业“由大变强”的过程中,面对错综复杂的国内外发展环境、新一轮科技革命的严峻竞争生态、愈加激烈深化的全球博弈态势,需从国家战略高度,全方位监测制造业的规模、质量、结构、潜力、动力等发展水平。同时,更需加快推动人工智能、大数据、生物仿真、纳米科技等前沿技术对制造业的高效深度赋能。因此,本研究构建兼具国际时代要求和中国特色的制造业发展评价体系,前瞻国际制造业发展的正确站位,客观展现我国的制造业发展水平、演进趋势与典型特征,深入分析我国制造强国进程中的各类短板。通过对指标体系中各级指标变动情况的分析,客观展现创新、绿色、智能等对制造业高质量发展的实际效能,科学记录、见证和评估我国制造强国建设进程,引导各级政府、企业和全社会资源向制造业领域聚集。
(三)科学引导中国制造业迈向高质量发展方向
制造强国评价指标体系的构建,鲜明展现了我国制造业高质量发展和制造强国建设的目标,已从传统规模扩张转向质量效益提升,准确契合了新时代国家现代化进程需求。长期以来,我国制造业依托规模优势实现快速增长,但粗放型发展模式难以支撑高质量发展目标。而质量效益导向强调以更少资源投入实现更高价值产出,要求产品性能、可靠性的升级,注重技术创新、产业链协同与绿色低碳发展的深度融合。因此,制造强国评价体系各级指标的设置,需精准聚焦引领我国制造业高质量发展和面向未来数十年全球制造业竞争格局的关键要素。在保持传统规模优势基本稳定的前提下,着眼于实现我国制造业“又大又强”的战略目标,以质量效益类指标设置为先,将评价体系的各级指标与我国制造业高质量发展的关键维度深度融合,使评价结果清晰展现未来制造强国进程的正确方向。
三、制造强国评价指标体系构建
(一)制造业评价指标体系研究综述
关于制造强国评价的研究,目前尚未形成统一的全球标准。综合来看,国内外研究在评价的出发点和侧重点方面存在显著差异,形成了两条主要研究脉络:一是国际研究,侧重战略竞争与相对优势评估;二是国内研究,侧重多维度综合评价与动态演进。国内外主要机构发布的制造业评价指标体系及特点如表1所示,可为我国制造强国评价指标体系构建提供借鉴。
(二)制造强国评价指标体系的指标设置
本研究所指的制造强国评价,从根本上讲,是以国家为地理单元,以国际比较为参照系统,对一个国家制造业发展水平和实力的综合评价。综合世界主要国家制造业发展情况,本研究认为,制造强国包含3项基本内涵,即规模和质量效益并举、在国际分工中地位较高、发展潜力大;拥有4个核心特征,即拥有雄厚的产业规模、良好的质量效益、优化的产业结构、持续的发展能力,由此构成一国制造业获取国际竞争优势的必要条件,使该国能够多层次、多角度、多方位地参与并影响全球制造业的总体格局,进而形成较强的综合国际竞争力。
基于上述认识,借鉴相关制造业评价指标体系设置规则,本研究按照产业实力与产业潜力两部分,构建设计了制造强国评价指标体系。在产业实力维度,选取“规模发展”评价产业体系的完整性与规模效益,“质量效益”衡量制造业的质量水平、生产效率和产出竞争力;在产业潜力维度,选取“结构优化”评价生产力布局与产业均衡性,“创新发展”评估制造业创新发展能力,“持续发展”评估制造业绿色发展能力,由此形成了制造强国评价指标体系的一级指标设置,即规模发展、质量效益、结构优化、创新发展、持续发展。
在具体指标设置中,依据核心性、可获性、可比性和弱相关性的原则,制造强国评价指标体系在5个一级指标内共设置18个二级指标,并采用德尔菲专家打分法,确定各级指标具体权重,通过组织与制造业相关的管理部门(政府机构和协会)、学术界(高校与科研院所)以及产业界(国有和民营企业)共三方面的专家,对指标体系进行相互独立的权重打分,以每人等权的群决策控制方式,采用加权几何平均的结果集结方法,运用层次分析法测算得出,最终设定指标体系各级指标的权重。
从2013年建立制造强国评价指标体系以来,在开展制造强国评价研究过程中,科学优化统计口径、计算方式、指标归类、根数据权重等,持续完善相关指标设定,最终形成如表2所示的制造强国评价指标体系。
表1 国内外主要机构发布的评价指标体系及特点

表2 制造强国评价指标体系及各级指标权重

(三)制造强国评价体系的评价方法
本研究对参评国家选择的标准为:一是公认已在我国之前完成工业化且发展模式借鉴性强的美国、日本、德国、英国、法国和韩国。其中,美国、日本和德国是全球公认的当前制造业领先国家;英国和法国作为近代工业化的起源地和传统工业强国,具有较好的发展基础;韩国是20世纪70年代以来崛起的亚洲制造业强国,具有较强的参照价值。二是作为当今全球制造大国代表且可开展进程对照分析的印度和巴西。印度作为人口大国正在摸索走“大而强”的特色后发新路,未来可能会形成与我国类似且强竞争的发展模式;巴西的人口规模在2025年已超2.1亿人,是全球第七大人口国,但因政党制度化与经济低水平均衡导致制造业比重快速下滑,对我国有较强启示作用。
在测算方法方面,本研究系统评估了各类方法的适用性,最终选定指数加权分析法来计算综合指数。具体公式为:

式(1)中, S 表示指数值, i 表示指标体系中的第 i 个指标, Pi表示经无量纲化处理的指标测评值, Wi为其对应权重。计算过程分为两步:首先,计算各分项指标分值(PixWi ),随后对所有分项分值进行加总,所得结果即为制造强国发展指数。
在标杆值确定方面,将2012年度美国、德国、日本、英国、法国和韩国在各指标上的平均值设定为标杆值(100分)。在完成所有指标标杆的测算后,进一步计算出全部9个国家历年的指标数值,并据此逐年合成各国的制造强国发展指数,制造强国发展指数高低与制造业发展水平呈正相关。
(四)制造强国指数阵列的划分
在制造强国发展指标体系构建之初,发现参评九国在2012年的制造强国指数值呈现出明显区段性。经2013-2015年的测算跟踪与验证,九国制造强国发展指数值可以划分为4个区段,每个区段内各国制造强国发展指数值表现与制造业实际发展情况总体耦合,呈现显著的阵列分化特征。因此,以2012年九国制造强国发展指数值为基准,设定了指数值区段与国家阵列划分标准(见表3),并将九国划分为不同阵列,美国处于第一阵列,位居第一;德国、日本处于第二阵列;中国、韩国、法国、英国处于第三阵列,其中中国位于第三阵列前列;作为主要对照国的印度、巴西与第三阵列国家尚有一定差距。由此,设计了我国“三步走”制造强国发展进程,即到2025年,中国制造业迈入制造强国行列;到2035年,中国制造业整体达到世界制造强国阵列中等水平;到2045年,中国制造业进入世界制造强国前列,成为具有全球引领性的制造强国。
表3 制造强国进程水平的阵列划分标准

此外,在制造强国发展指标体系构建时,充分考虑到,随着九国制造强国进程与国际制造业竞争态势的发展,以2012年九国制造强国发展指数值为基准初设的区段与阵列间的指数值差距与所在国均会出现变化。因此,为科学准确运用该指标体系表征的九国制造强国进程,并不仅仅拘泥于各区段与阵列间的2012年初设指数值分差,而是将一国实现制造强国进程水平阵列跨越,细分为必须同时达到的4个标准(见表4)。
表4 制造强国进程水平阵列跨越标准四、世界主要国家制造业发展变化评价

(一)世界主要国家制造业发展指数有升有降,各国制造业发展水平分化明显
2012-2024年,参评九国的制造强国发展指数年度变化显示,在激烈的制造业全球竞争大背景下,各国依托本国自身优势与特色,积极探索差异化发展模式,不断推动各自制造业快速发展,参评各国制造业发展水平呈现出明显的分化态势。具体来看,2012-2024年,中国制造强国发展指数增长幅度位居九国首位,指数值从92.31提升至128.85,共提高了36.54,年均提升3.05;美国从160.35提升至190.89,共提高30.54;德国从114.32提升至136.45,共提高22.13;韩国从66.14提升至84.17,共提高18.03,上述四国分列制造强国发展指数增幅的前四位。其他五国除巴西(由36.43下降至29.24)出现指数值下降外,共余国家均实现整体正增长,但增幅不大(见图1)。图1 2012年、2024年九国制造强国发展指数及阵列变化

图1 2012年、2024年九国制造强国发展指数及阵列变化
(二)美国持续处于第一阵列,制造强国发展指数位居第一
2012-2024年,美国制造强国发展指数从160.35提升至190.89,上涨30.54;持续处于全球制造强国第一阵列,领先于其他国家。具体从分项数值来看,“结构优化”“创新发展”分项数值提升较大,并与其传统优势“规模发展”“质量效益”协同促进其制造强国发展指数有效提升。美国2024年11月颁布《“制造业美国”战略计划》,从国家层面加强战略规划引领,着力扭转制造业外流与产业“空心化”带来的结构性风险,加大对基础和应用研究的公共投资,强化供应链基础,聚焦高端制造与先进制造业,以创新为驱动不断提升制造效率,保持尖端技术领先地位与创新活力。
(三)德国、日本仍保持第二阵列,中国由第三阵列迈入第二阵列
德国制造强国发展指数从2012年的114.32提升至2024年的136.45,上涨22.13。依托深厚的制造业基础,德国加速培育龙头企业与各类“隐形冠军”企业,不断提升产品质量与装备水平,“结构优化”提升幅度明显优于其他分项,也大幅优于其他国家,“创新发展”增幅位居九国前三。从总体上看,虽然近年德国制造业发展遇到了不小的现实困难,但基于持续提升的制造业体系效能和长期稳定的国际市场,德国制造业依然保持了平稳提升的整体态势,十年总体增幅超过日本,指数排名超过日本排在第二位。
日本制造强国发展指数从2012年的124.29上升至128.77,上涨4.48。虽因日元贬值、通货膨胀等问题在“规模发展”“质量效益”“结构优化”方面的分项数值有所下降,但“创新发展”分项数值提升幅度超过其他8个国家。其关键缘由在于,与日本发展实际高度适配的国家创新体系架构对该国科技创新的演进与突破发挥了不可替代的驱动作用,而此体系所具备的高水平整体创新效能,正是日本能够成为东亚关键“创新极”的核心支撑。
2012-2024年,我国制造强国发展指数值从92.31提升至128.85,年均增速超过2.8%,增长能力居九国之首。相较2012年,我国大幅缩小了与德国的差距(由22.01缩小至7.6)且实现了对日本的超越(由相差31.98至反超0.08)。自2021年起,我国制造强国发展指数连续四年稳定保持在120以上,满足升至第二阵营的条件,且大幅领先于韩国、法国、英国、印度和巴西,竞争优势极为明显。在制造强国战略的有力推动下,我国得益于“规模发展”的坚实基础,制造业韧性不断增强,“质量效益”“结构优化”“创新发展”“持续发展”等分项数值也均实现不同程度的提升,制造业综合竞争力不断增强。
(四)韩国、法国、英国仍处于第三阵列,阵列内排名有升有降
韩国的制造强国发展指数从2012年的66.14提升至2024年的84.17,上涨18.03,指数值增幅位居第四,整体排名也由第六位上升至第五位;法国的制造强国发展指数从2012年的70.32上升至70.82,上涨0.5,排名下降一位,排名第六;英国的制造强国发展指数从2012年的64.78提升至65.11,上涨0.33,排名仍在第七位。
具体来看,英国、法国制造强国发展指数各分项数值虽在个别年份出现波动,但整体变化不大,基本保持平稳;而韩国在“规模发展”“质量效益”“结构优化”等领域表现较为出色,形成了一定的比较优势,在第三阵列中表现较为亮眼。2024年的制造强国发展指数显示,得益于“规模发展”分项数值的提升,韩国制造强国发展指数增幅位居九国第一。近年来,韩国制造业增加值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重基本长期保持在25%以上,2024年达到26.8%。2024年,依托大企业成长性和收益性指标表现强劲,韩国制造业出口额达6838亿美元,创下历史新高。
(五)印度制造业整体缓慢攀升,巴西制造业发展指数不升反降
2012-2024年,印度制造强国发展指数由42.75提升至49.05,上涨6.3;巴西制造强国发展指数由36.43下降至29.24,下跌7.19,降幅居九国之首,两国整体发展差异性较为显著。
印度整体指数值增幅居于九国中游。印度制造业增加值增速虽在全球经济体中并不突出,但其“结构优化”“创新发展”指标表现值得肯定,主要得益于积极推进“印度制造”“国家制造计划”战略,在电子制造、生物医药、汽车制造等领域具备了一定的竞争优势,特别是在承接产业转移、劳动人口红利等方面均表现出高增长潜力。
巴西在人均GDP首次超过1万美元后,制造业在GDP中的比重持续快速下降,导致国内市场萎缩、产业升级乏力、服务业与金融低端锁定、经济滞胀,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长期陷入“中等收入陷阱”。同时,近10年来,巴西政局长期处于不稳定态势,制造业占GDP比重、GDP增速分别位于10%13%、−1%1%的较低水平,成为参评九国中唯一出现指数下滑的国家。
五、中国制造业发展变化评价
(一)规模发展优势明显,制造业韧性显著增强
制造强国发展指数的变动见证了我国制造强国建设进程,形成了具有中国特色的制造强国建设模式。2012-2024年,我国“规模发展”分项数值由42.93提升至61.15,无论是指数值增幅还是指数绝对值均领先于其他8个国家(见图2)。从具体指标看,我国制造业增加值自2010年跃居世界第一以来持续“领跑”,至2024年已超越美国、德国、日本、英国等主要经济体的总和。同时,我国制造业占全球的比重从2012年的22.5%提升至2024年的27.7%,稳居世界首位。出口优势同样显著,我国已连续多年保持全球货物贸易第一大出口国地位,制造业出口全球份额从15.52%增长到18.74%。

图2 2012—2024年九国“规模发展”分项数值
2012-2024年,我国制造业在积极应对国内外复杂形势及参与国际竞争的过程中,成功将自身的超大规模市场优势转化为全球影响力。从产业体系看,我国是全世界唯一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中所有工业门类的国家,形成了包含41个大类、207个中类、666个小类的完整工业格局,并有超过220种主要工业品产量稳居世界第一。我国制造业的体系完整性与绝对规模优势相互强化,共同构成了推动制造业高质量发展、塑造全球竞争韧性的坚实基础。特别是庞大的制造业体量规模优势,发挥着维护社会正常秩序与民众生活稳定的重要作用,成为有效应对社会突发公共事件、保障市场主体平稳运营的重要支撑,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提供了坚实的底气,对于大国崛起和战略安全的关键价值更是不断得到凸显。
(二)质量效益成效显著,与发达国家差距不断缩小
2012-2024年,我国“质量效益”分项数值从11.01提升至18.73,累计提升7.72(见图3),总增量在九国中排名首位;在深入实施制造业增品种、提品质、创品牌“三品”战略的过程中,我国制造业拥有国际知名品牌数从6个快速提升到24个,与美国(2024年68个)、日本(2024年30个)有一定差距,大幅领先德国(2024年13个);制造业全员劳动生产率(现价美元)由2012年的1.94万美元/人跃升至2024年的4.38万美元/人,实现大幅增长,其增速在全球范围内保持领先,显示出强劲的增长动能。当前,在主要国家制造业质量效益整体提升缓慢、全球价值链竞争日趋激烈的大背景下,我国制造业的质量效益基本保持了稳定的增长态势,内生动力显著增强,高质量发展初见成效。

图3 2012—2024年九国“质量效益”分项数值
同时也要看到,质量效益仍是我国与发达国家的主要差距。2024年,我国“质量效益”分项数值与美国差距为38.91,相较该数值2012年水平(40.19)变化不大;与德国和日本差距虽逐步缩小,但2024年我国制造业增加值率、制造业全员劳动生产率不足德国的1/2,制造业销售利润率长期低于日本、德国、美国6%以上的较高水平,部分行业、特别是新兴产业“增收不增利”现象也较为明显。此外,2024年全球500强制造业企业经营数据显示,我国入围的制造业企业(含港澳台)数量已达59家,但企业平均利润仅为18.4亿美元,而美国、德国、日本该指标则分别高达91.66亿美元、51.33亿美元、46.88亿美元。工业母机、仪器仪表、集成电路等关键核心产品在稳定性和可靠性方面与国际先进水平相比也仍有明显提升空间;具有全球影响力的知名品牌不多,品牌竞争力亟待加强。
(三)产业结构持续优化,工业强基战略地位不断提升
2012-2024年,我国制造业结构优化成效显著,分项数值累计提升达5.09(见图4)。入围全球500强的中国制造业企业的营业收入在全部500强制造业企业总收入中的比重从8.49%大幅提升至23.21%,这反映出我国制造业产业结构不断优化升级,全球布局与资源配置能力显著增强,培育了一批优质企业和先进制造业集群,在部分重点领域形成了世界领先优势,成为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重要基础。我国装备制造业增加值占制造业增加值比重在小幅波动中始终稳定在30%以上,发挥了大国重器抵御全球产业风险的“定海神针”效能。

图4 2012—2024年九国“结构优化”分项数值
产业基础问题仍是制造业产业链安全自主可控的重大短板。2012-2024年,我国基础产业增加值在全球基础产业增加值中的占比变化呈现“U形”曲线趋势,在2019年达到最低点(6.11%),而后虽逐步回升但仍未达到2012年同期水平。2024年,我国基础产业增加值占全球比重为7.42%,与美国23.61%、德国28.15%的差距很大,这表明我国产业基础薄弱的问题仍然未得到全部解决。同时,近几年,我国制造业的波动主要是由钢铁等传统产业波动引起的,这也充分体现了传统产业的重要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在当前经济体系中的占比仍然不够,2024年战略性新兴产业占GDP的比重虽超过13%,但部分战略性新兴产业已出现产能过剩,并导致内卷严重。因此,需加快构建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产业体系,优化提升传统产业,培育壮大新兴产业与未来产业,实现三者的互为补充、互相促进。
(四)创新水平逐步提升,创新效能蓄势待发
2012-2024年,我国“创新发展”分项数值累计提升5.18,与德国的“创新发展”分项数值总增量基本处于同一水平(见图5);单位制造业增加值的全球发明专利授权量的增幅高达72.08%,从5.48项/亿美元提升至9.43项/亿美元,制造业创新产出全球瞩目;制造业研发投入强度由0.85%提升至1.82%,整体提升超过1倍;制造业研发人员占比由1526人/每百万人提升至2021人/每百万人,创新人才培育持续加快。这表明我国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以来,加快推动制造业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推动制造业提质增效成效斐然。

图5 2012—2024年九国“创新发展”分项数值
与此同时,2024年,我国制造业研发投入强度为1.82%,低于美国、德国3%以上的水平;科研成果转化率为35%,远低于美国50%以上的水平;全国基础研究经费为2500.9亿元,占全国研发投入总经费比重为6.88%,与世界主要创新型国家基础研究投入占全部研发经费投入比重15%~20%的水平差距明显;单位增加值专利产出水平也与国外存在差距。这也从侧面反映出我国制造业仍面临着自主创新能力不够强,原创性引领性技术与重大产品不够多,创新效能不够高等挑战。这种困境的根源在于,对产品基础原理、应用理论及关键共性技术研发平台等基础环节的投入与积累不足,导致部分重要关键技术产品长期依赖进口。破解这一结构性矛盾,是我国制造业迈向高质量发展必须攻克的核心课题。
(五)持续发展稳步推进,绿色低碳成效初显
2012-2024年,我国“持续发展”分项数值由2012年的5.51提升至2024年的5.84(见图6)。为方便统一核算,将制造强国评价指标体系中负向指标“单位制造业增加值能耗”取倒数后转换为正向指标,即“单位能耗的制造业增加值”,用来表征一国单位能耗的制造业产出水平,该数值越高则该国能耗利用水平越高。近年来,我国积极践行“碳达峰、碳中和”行动方案,2024年单位能耗的制造业增加值从2012年的6.3美元/kg(2005年不变价购买力平价美元/千克石油当量)提升至6.89美元/kg当前,我国新增清洁能源发电量占全社会用电增量的1/2以上,国家绿色工业园区单位增加值能耗、万元工业增加值用水量分别为全国平均水平的2/3、1/4,平均固体废物处置利用率超过95%。特别是在当前出口遭遇多方挑战和压力的背景下,电动汽车、锂电池和太阳能电池(“新三样”)成为拉动我国对外贸易的新增长点,也为我国制造业高质量发展增添了新动能。

图6 2012—2024年九国“持续发展”分项数值
受产业结构和技术发展水平的综合影响,我国制造业能源综合利用水平与发达国家仍存在不小的差距。2024年,我国单位制造业增加值能耗为0.145千克石油当量/美元,与德国(0.075千克石油当量/美元)、日本(0.081千克石油当量/美元)同期水平差距依然较大,制造工艺技术和装备高投入、高消耗、低水平、低效益等问题依然存在,这也将成为未来我国制造业产业升级的重要方向与关键着力点。
六、中国制造强国建设发展方向与建议
我国已成功迈入制造强国行列,实现制造强国建设“第一步走”战略目标。未来十年是制造强国建设“第二步走”的关键时期,要把发展制造业作为我国的长期战略,牢牢确立实体经济在国民经济中的重要地位,保持制造业比重基本稳定在25%以上,大力推动制造业高质量发展,全面提升制造业核心竞争力,从而实现到2035年,我国基本实现新型工业化,迈入世界制造强国前列。
(一)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
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是新形势下国民经济持续健康发展的基础性支撑,关乎国家经济韧性、创新活力与安全根基,是巩固实体经济、推进产业升级和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战略要义。中国绝不能走发达国家“去工业化”后“再工业化”的道路,而要把发展制造业作为国家长期战略,坚定不移筑牢制造业根基。保持和发展好完整的制造业产业体系优势,扩大优质产品和服务供给,推动制造业实现“量质匹配”的合理增长。坚持内需主导,建设强大国内市场,提高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释放消费潜力。稳定制造业投资,适当增加中央预算内投资规模。纵深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制定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条例,深入整治“内卷式”竞争,为经济高质量发展筑牢根基。
(二)推进制造业提质增效与转型升级
加快构建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产业体系,优化提升传统产业,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加强未来产业预测分析,严防一哄而上形成内卷。要促进服务型制造优质高效发展,构建现代化基础设施体系。着力提升制造业质量效益,在提升产品档次、质量与服务上协同发力,并确保质量效益的提升覆盖全产业链。采取积极举措扭转大企业利润下滑趋势,关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与中小微企业的生存发展问题。持续推动制造业创新要素与质量提升深度融合,促进新技术、新模式、新业态与质量提升全面结合,建立健全培育质量卓著的一流企业机制,带动全产业链质量协同升级,实现制造业发展规模与效率效益双提升。系统打造中国制造品牌,开展品牌成熟度评价,完善中小企业梯度培育机制,系统打造一批具有国际声誉的中国品牌,提升国际市场影响力,推动制造业整体向全球价值链中高端跃升。
(三)坚持以创新为根本动力
为引领制造业实现跨越式发展,必须坚持以创新为根本动力,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聚焦关键短板,瞄准存在“卡脖子”风险的重大基础产品与技术,开展精准突破行动。实施新一轮重点产业链高质量发展行动,依托国家科技重大专项,实现全链条协同攻关,力争在关键核心技术上取得决定性进展。巩固现有长板,扩大领先优势。对已处于国际先进甚至领先水平的产品与技术,进一步加大基础研究、共性技术研发与产品攻关投入,推动高水平产业化应用。对标国际顶尖,加速系统追赶。构建完善关键共性技术供给网络与产业技术创新体系,围绕基础产品与技术核心指标优化资源配置,提升创新效能。
(四)突出工业强基重要战略地位
为加快推进制造业高质量发展,需将工业强基提升至更为突出的战略层面,进一步凸显工业强基的战略核心地位。建议设立中央专项财政扶持资金,构建支撑工业基础产品研发攻关的长效稳定投入机制,以高质量为导向推进产业基础再造工程。实施“产业基础关键技术攻坚行动”,聚焦核心重点领域,以产业链穿透式支持等方式,全力突破产业基础关键技术瓶颈。实施“产业基础高级化推广行动”,持续开展《产业基础创新发展目录》编制与修订工作,推动我国产业基础产品与技术整体迈入全球基础产业中高端水平。
(五)推动制造业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发展
工业企业数字化转型是推进智能制造、实现我国制造业创新发展的主战场。积极开展数字化转型重大行动,在国家、地方重大产业政策制定中,重点支持企业数字化转型。组织开展新一代智能制造技术的试点示范,加快部署智能工厂领航工程,推动企业向智能工厂转型。筑牢工业互联网、工业人工智能等数字乃至智能基础设施关键底座,深入开展实施工业互联网创新发展工程,推动工业互联网和工业智能在重点产业链的广泛普及和深度融合。建设强大的数字化转型、智能化升级服务体系与队伍,做强数字化转型和智能化升级系统解决方案供应企业集群,全面推进人工智能科技创新、产业发展和赋能应用。
(六)构建绿色能源体系与绿色制造体系
为加快推进我国制造业可持续发展,立足产业绿色化与绿色产业化“双轮驱动”,践行具有中国特色的绿色化发展之路。建议深入推进绿色产业化,统筹做好绿色能源的“加法”和传统高碳排放产业的“减法”,逐步建立以非化石能源为供应主体、化石能源为兜底保障、新型电力系统为关键支撑、绿色智慧节约为用能导向的清洁低碳且安全高效的能源体系,从源头减碳、优化能源供给。不断加强产业绿色化,构建绿色低碳的新型制造体系。在钢铁、有色等行业推进短流程工艺技术,合理高效回收利用废金属资源;在石化行业逐步推进乙烷制乙烯,在钢铁行业推广氢冶炼工艺;充分发挥燃气机组快速启停优势,在部分地区适时加快调峰气电项目建设,构建绿色供应链生态,形成从原材料到终端产品的全链条绿色协同。
七、结语
基于制造强国评价指标体系测算的制造强国发展指数,客观体现了主要国家的制造业发展态势,直观反映了近年来我国制造强国发展进程特征与存在问题,其科学性已在实践中得到了有效验证。同时,我国制造业发展的内外环境正在发生深刻而复杂的变化,国际地缘博弈、突发重大事件等非经济因素也会对制造强国发展指数造成影响。未来,我国制造强国发展指数整体将呈现平稳上升趋势,短期内出现波动也属于正常情况。因此,需客观认识个别年份的指数波动,既需做好短期波动的分析与应对,又需保持结合多年制造强国发展指数趋势综合判断的战略定力。未来,将锚定制造强国建设“第二步走”战略目标,继续推进制造强国评价指标体系与制造强国发展指数的研究工作,持续监测世界主要国家的制造业发展水平,提出我国制造业高质量发展的实施路径与建议,以期为中国制造业高质量发展提供政策制定依据与理论支撑。
利益冲突声明
本文作者在此声明不存在任何利益冲突或财务冲突。
原文刊载于《中国工程科学》2026年第28卷第1期 作者:朱高峰 延建林 王德成 江明涛 古依莎娜 赵蔷 刘丹 郭悦 任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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